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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网上都在讨论姜岩的事情。恋爱五年,结婚两年,二十八岁的丈夫跟一个二十三岁的小女孩发生外遇,十月份摊牌,那一刻她决心去死。但又拖了两个月,期间哀求无效,丈夫终于搬离了,而且拿走了两人共有的存折。于是新年时她自24楼一跃而下,她比丈夫大三岁,今年也就三十一岁。 本来外遇这种事,几乎像婚姻的衍生品,传统的与现实的智慧都教育女人,丈夫有外遇一定要默默忍受。但现在有个人想忍,而丈夫不给其机会,于是她自杀了。于是有许多有正义感的人,出于义愤而唾弃她的自私、鄙夷她的软弱。 本来不想说什么,但看了许多评论,必须承认,男人们在这个事情上空前团结,一致声讨了她的神经质,她心理有问题,言下之意,大有替她丈夫委屈同情之意,于是他的偷情也是可以原谅,是事出有因。 这个逻辑真是完美无缺。真是好! 这件事情里,主要是两种逻辑与价值观的转换与冲突。 一,破败的传统道德敌不过个人主义。 社会在进步,我们的父辈想离婚,要被单位和父母教育,那时我们倡导的是“集体主义”。现在思想开放了,大家都知道要追求“真爱”了,这是个体自由意志的伸张,是舶来品,我们从前没有的。问题是,在真正提倡个体意志自由的欧美国家,有完整细致的法律来保障意志冲突时的个人利益。而我们没有。于是这个逻辑掐头去尾,只剩下“真爱”。完整的婚姻法律体系,应该是自己寻得真爱的同时,也要为这真爱付出经济代价,以做受损害方的赔偿。而我们这里,到“真爱”就结束了。甚至,像姜岩这件事里,在偷情暴露之前,丈夫还拿她的欧元与新欢共游罗马,事情败露后,丈夫还要把存折拿走,这种“真爱”已经接近无耻。 没有法律约束的个体意志自由,就渐渐要变成无耻。 二,神经质问题。 我对于这个舆论尤其愤怒。波伏娃说,“女人是被塑造的”。我们先说理想的女性,不神经质的女人,她应该是温柔,善良,真诚,美丽。无论中国的儒家思想,还是西方的基督教甚或其他主流宗教的思想,不都是女人应当服从丈夫吗?不都是如此塑造女人的吗?现在,姜岩的问题是她遵守了传统,她结了婚就以丈夫为她的天,她是职业女性,工作到紧要处三堂会审,丈夫一个电话她立刻就走。丈夫不拿家用她不介意,丈夫情绪低落她拿出自己要去巴黎开年会的欧元让他出国旅游,她隐忍,谦卑,恭让,一让再让,直到丈夫找到了“真爱”。这真是极好的逻辑转换,当她遵守传统道德时,丈夫亮出来“真爱”这个进步思想来要求自由。而当她自杀后,那些人又谴责她的神经质。 事实上,在一个婚姻里,女人天然就比男人付出更多,这个特性,当女人也出去工作,男女双方都挣钱回家之后变得更加突出。而无论传统精神,中外宗教,也都鼓励女人的付出,赞美母性,歌颂奉献。可惜的是,女人遵守规则之后,发现男人并不遵守规则。 是的,规则的制定者永远可以修改规则。这也是规则之一。并且,他们可以用舆论和理论继续塑造,比如姜岩,他们可以塑造她的神经质,暗示,男人是无辜的,婚外情不是她去死的原因,而她本身,竟倒是导致丈夫婚外情的原因。 这,就是强者的规则。 三,自杀问题 骂死人比较容易,因为她无法活转来反驳。骂婚外情,第三者就比较难,需要自己从前没有以后也不打算有偷情的行为,不仅如此,并且要小心不要骂到自己哥们,亲朋好友们的头上。打击面太广,不如还是骂死人。骂她懦弱,其实自杀是需要绝大勇气的,鲁迅说,“不信你自己试试”;骂她自私,中国历来就重视生存,“好死不如赖活”,弄出无数不死不活,死气沉沉的活死人。在这一点上,她主张了自己的意志自由,她宣判了这个世界不值得她呆下去。而我们的舆论,在前面支持婚姻不应该是“真爱”的束缚,主张个体意志自由的那些人,在这个问题上,却搬出她的父母,说她伤害了他们,是自私。 自私是个道德评判。“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也是传统道德评判。但是,这些传统道德,在“真爱”的时候都到哪里去了,你告诉我。 为什么,当她主张自己的意志自由时候,舆论却又转换到了道德战场。 四,年龄问题。 这个问题跟钱的问题一样,姜岩是介意的。她在日记里反复提到自己比丈夫大几岁。11月8号她的博客标题是“真理”,“今天看了部小说,里面有这么一段,某男向某女求婚,某女说:‘我呢,身份又不高,身体又不好,年龄又比你大……第三点很重要,女人容易老,我可不愿意年纪轻轻就被年纪更轻的丈夫抛弃了,整天以泪洗面,以我的身体估计撑不了太长时间。’真理啊.其实以前这样的话就看到过,为啥人非要撞了南墙才回头,到了黄河才死心呢?哈哈.” 不提她博客当中的凄厉。年龄问题,也是社会塑造的女人形象产生的一个问题。当美丽,年轻是女人的首要价值因素时,年纪,容貌就成为贬值或增值的因素。而年纪是容易贬值的,容貌也是。这成为女人“容易产生焦虑”的一个压力来源。 当女人不事生产,不在社会上进行竞争,当她的全部价值都由娶她的男人进行判断时,这个观点有其合理之处。但现在,当女人跟男人一样工作,竞争,升迁,做到极高位置时,传统中仅仅把女人当成性对象,意淫对象的评价标准却仍然是主流标准。据说姜岩也已经做到公司中高层位置了。如果一定要衡量每一个人,那么,智慧,能力,正直,真诚大概要比年龄,对她要更加合理,更加公平。 但社会何尝公平过。 这件事,我的感受是,我们处在一个混乱时代。传统的道德早已残破,但糟粕仍有可以被利用之处;新的法律还未完善。所以人才能如此肆无忌惮。 像所有道德败坏,法律粗疏的地方一样,“劣币驱逐良币”成为规律。所以,无耻的人活下去了,而且拿了存折,与新欢比翼双飞去了;天真执着的人活不下去,死掉了,而还要被舆论攻击着她的懦弱与自私。 如果这种混乱持续下去,所有的女人们也将会渐渐明白做劣币更有好处。将来的后果,可以拭目以待。 我听到有钟声在持续不断的敲响,它是报复,是报丧,是为我们每个人而响的丧钟。
——绿妖《丧钟为谁而鸣》
前有最强小三张美然,后有彪悍一问胡紫薇,如今又有无路可走的姜岩。 我一直觉得,一个人如何面对背弃和欺骗可以证明她是怎么样的人。然而独自挣扎和独自叩问自己的灵魂时,我问自己要怎么样,有许多次情感将自己逼到了一个程度,像一条线绷紧了随时都会断裂,我几乎可以是被放逐的任何一个失心疯的人。可幸这段日子到底是走到了尽头。也许现在并不是总结追究的时候,但仔细想想那些坐在教室里用课本拦着脸默默流泪并努力不被他人发现,那些整夜整夜无法入睡,那些希望混杂着失望心痛又始终无法绝望的日子,我的确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我深深清楚,走偏一步是那么轻易的事。这中间有理智的控制,然而面对女人的感情,男人以理智做嘲笑。我只是想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某些时候停住了脚步。那一点儿也不容易。 也许在这个年代,离奇和抛舍都可以很轻易,你要学着坚硬一点,不那么缠绵不那么容易爱人,在需要走的时候头也不回。甚至,在面对不好的一切的时候,也要微笑着接受下来。接受馊掉的生活,接受残缺的温暖,接受作为loser的快乐,接受20000/平米的房子1000一剂的针,接受渺小不堪的自己,接受俗不可耐的老板,接受你的爱人不再爱你,接受自己慢慢变老变丑越来越无趣。接受着残忍又华丽的一切,然后在脸上挂一个嘲弄的微笑。 然而,在心里总会叹息,在这个现实的竞争强烈的世界,即使一切都会过期,但你总有一点点权利,值得更好的,妥善的处理,值得真相。这才是尊重。 也许李晨菲不应该是李晨菲,胡紫薇也不是胡紫薇,姜岩也还好好活着。